能對話互動、可感知情緒、帶長期記憶……在越來越多家庭中，AI玩具正成為陪伴孩子的新寵。數據顯示，2024年我國AI玩具市場規模達246億元，預計2025年將增至290億元。
然而，AI玩具終究無法替代父母的陪伴。過度依賴AI玩具，可能會影響孩子應對真實社交的能力。此外，部分AI玩具還存在一定的隱私洩露風險，亟待加以規範和管理。
前不久，李女士給5歲的兒子入手了一款能説會道的智慧萌寵，孩子每天放學回家，第一時間就抱著它分享幼兒園的趣事。張先生則是被短視頻裏的“黑科技”吸引，為女兒選購了AI定制玩偶，“能記住孩子的喜好，還能進行角色扮演，女兒説這是‘專屬小夥伴’，走到哪兒帶到哪兒。”
線上下市場，AI玩具的熱度也持續攀升。西二環旁的商場裏，一家數位産品店舖上架了多款新品。貨架上，一排萌態十足的小毛球格外搶眼。店員打開手機向記者展示，“瞧，這上面還能看到它寫的日記！”
不遠處，另一款湯姆貓AI玩具看起來更加活潑。“説話時嘴巴會動，眼神也可以根據情緒有變化，跟人對話很自然。”説罷，店員又向記者介紹了旁邊一款售價3299元的寵物機器狗，“這款互動能力非常強，能跟人玩遊戲，前面帶攝像頭，支援智慧跟隨，比養一隻真寵物省心多了。”
電商平臺上，AI玩具更是品類繁多，價格從數百元到數千元不等。除了寵物形象以外，還有不少AI玩具選擇與知名IP合作，讓孩子們熟悉的角色似乎有了生命。“自主定義玩偶人設，每個角色背後都有不同的故事和性格……”有商家還推出帶挂繩的AI玩具，可輕鬆佩戴至任何玩偶身上，使其變身智慧夥伴，“猜詞、接龍、過家家，各種遊戲不在話下，可以做身邊的‘超級百科’，還擁有長期倣生記憶。”
儘管市場火熱，但記者調查發現，AI玩具的實際體驗並非都能令人滿意。不少消費者吐槽，高價購買的AI玩具新鮮感僅能維持幾天，最終難逃“閒置積灰”的命運。
“原以為能讀懂孩子心思，結果發現經常答非所問，識別不了指令。”劉女士發現，家裏的AI玩具本質上就是換了殼的智慧音箱，但價格卻翻了好幾倍。“對話延遲現象很嚴重，孩子有時候喊半天沒反應，不叫它反而又會突然插話，把人嚇一跳。”
除了識別精度不足以外，一些低端AI玩具同質化嚴重、互動功能弱等問題也讓不少家長感到失望，“所謂的‘智慧互動’只是簡單關鍵詞觸發，對話重復率高，沒辦法進行有邏輯、有深度的交流，宣傳裏的‘貼心陪伴’多半隻是噱頭。”
在産品品質方面，同樣存在參差不齊的情況。有消費者購買AI寵物機器狗後，發現設備的智慧程度遠沒有想像中那麼高，“沒有任何指令的情況下，多次加速撞孩子、撞桌腿，我家寶被撞了幾下哇哇哭，因為機器是用頭撞，上面還有兩個尖尖角，挺疼的。”此外，還有家長反映，部分AI玩具內容審核存在漏洞，會出現表述不當等問題，給孩子使用帶來不良影響。
“孩子自從有了AI玩具，一天到晚抱著不撒手，有心事都對著它念叨，反倒不怎麼跟我們聊。”張女士發現，6歲的女兒似乎已經將AI玩具看作自己最信任的夥伴，“有時候把AI玩具帶出去沒連上網，她就開始急得直哭。”
“0到6歲是兒童建立安全依戀關係的關鍵期，需要更多的真實互動。”北京市青少年法律與心理諮詢服務中心名譽理事長宗春山談道，人類的情感交流是多維度的，一個擁抱、一個眼神、一些肢體動作，都是孩子確認“被愛”“被接納”的重要依據，而大多數AI玩具只能提供單一的聲音信號，無法替代真人陪伴。
張女士發現，AI玩具時刻無條件的“完美”回應，讓女兒習慣了待在這樣的“舒適區”裏。“下樓跟小朋友一起玩，稍微鬧點彆扭就嚷嚷著要回家，因為家裏的玩具只會順著她的心意。”
在宗春山看來，長期沉浸在AI玩具創造的“理想化”環境中，還可能影響孩子社交能力的發展。“兒童成長過程中，與同伴的摩擦、爭執、協商都是重要的‘社交課堂’。”比如和小朋友搶玩具時學會分享，發生矛盾時嘗試溝通，被拒絕時學會接受，這些真實場景中的歷練，能讓孩子逐漸建立邊界感、同理心和問題解決能力。一旦孩子習慣了與AI玩具的相處模式，可能會難以適應複雜的人際關係，與同伴相處時缺乏耐心。“兒童的‘察言觀色’能力、情緒感知能力，都是在真人互動中通過觀察微表情、肢體動作慢慢習得的，這些是AI玩具無法提供的。”
在認知發展層面，AI玩具的“有問必答”也未必都有好處。宗春山説，一些AI玩具直接提供現成答案，會讓孩子養成“被動接收”的習慣，長期下來會導致自主探索慾望退化，遇到問題不願主動思考。
“AI玩具只要一打開，等於隨時在聽著我們説話。孩子更是對著它無所不談，連家裏的住址、爸媽的工作單位都隨口説，這些資訊會不會被收集保存？”給孩子買了帶語音互動的AI玩具後，趙女士很快意識到背後可能存在的隱私洩露風險。
相比起語音而言，周先生更擔心家裏帶有攝像頭的AI玩具會成為隱私洩露的風險點。“它能跟著孩子隨走隨拍，萬一鏡頭拍到換衣服、洗澡的場景，數據被洩露了怎麼辦？”記者調查發現，一些AI玩具配套的App要求開放位置資訊、相冊等多重許可權，不少家長也反映，AI玩具的資訊收集邊界模糊，隱私保護條款晦澀難懂，部分産品還默認勾選“數據用於優化服務”，讓人難以放心。
“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資訊保護法》第六條規定，處理個人資訊應當具有明確、合理的目的，並應當與處理目的直接相關，採取對個人權益影響最小的方式。收集個人資訊，應當限于實現處理目的的最小範圍，不得過度收集個人資訊。”中國法學會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研究會副秘書長陳音江指出，經營者必須明確告知收集資訊的範圍及使用目的，並通過完善加密技術等措施確保數據安全。
陳音江還提醒，家長也應加強隱私保護意識，仔細閱讀産品的隱私協議，了解産品對個人資訊的收集和使用方式。使用過程中，關閉不必要的許可權，盡可能減少隱私洩露風險。
